搶美華裔專才　林健鋒倡營造創科生活圈

受美國制裁措施影響，近年不少內地科研人才由美國回流中國，玩具世家出身的行政會議成員、商界立法會議員林健鋒接受記者專訪時表示，現時是香港吸納這批人才的好機會，若果部分人回流至香港工作，將可幫助香港科研及工業發展。

林健鋒又稱，港府可以向這些專才提供食宿、娛樂及工作環境，營造「創科生活圈」，讓這批人才在香港有發展空間，並可以安居樂業。

他認為港府應擔當重要角色，把金融、工業、科研、學術界串連在一起，讓科研產品可以市場化，而以往「積極不干預」政策亦不合時宜，政府對部分行業更應作出長遠資助。

提到「再工業化」，他批評政府過去多年建立不同的「港」，但只得「講」字。現時要「扚起心肝」，推出長遠政策配合。

註：行政會議成員、商界立法會議員林健鋒早前出席《香港01》直播節目，以下內容為《巨子》獲授權獨家刊出的完整訪談全文。

【林健鋒訪談重點】
—玩具世家出身　半途出家搞口罩
—港產口罩原料不外求　長遠定位戰略物資
—星洲起廠免地價　港府靈活處理免失機
—落實政策揀贏家　不要空談得個「講」
—港產電車無疾而終　科工規劃重中之重
—科研基金審批太保守　十「中」一有交待

玩具世家出身　半途出家搞口罩

記/戚：林生，你出身於玩具世家，為何由玩具業務轉行到搞口罩業務呢？

林：二月我剛從印度回來，當時疫情有變，買唔到口罩，年初喺日本買嘅口罩都唔夠分畀大家，我諗不如直接生產口罩，二月中我已經拍心口話四個禮拜後有口罩，講完後那個禮拜至擔心點交貨，於是即刻埋班，整個團隊加埋有200幾年工廠經驗，一個拍檔負責機器製造，一個負責原料，我們有包裝生產經驗，埋頭苦幹下，終於3月中可以生產口罩，第一日好開心，見到口罩全自動化一隻一隻出來，但好快發覺有磨損問題，刀鋒日日斬都會鈍，結果需要半個月時間解決，最初一個禮拜諗住一部機做10萬個口罩，五部機做50萬個，但博晒命都未能達標，在大家同心協力下，數週後終於達到既定產量，現時我們每日生產40多萬口罩， 我們產能並非達不到50萬個，但部機都要維修透下氣。剛剛我們增添一部機 ，原因是如今疫情有變，恐防有第二輪。

記： 在疫情初期，你已經說要牽頭搞港產口罩，其實設立生產線時會遇到那些困難，例如租金貴，原材料方面？

林：如我之前所言，最初是一片空白，不懂如何做口罩，幾個拍檔坐低，先選好廠址，大埔、沙田、元朗及將軍澳都是選項，最後搵到現時大埔廠房，落實廠址後不能即刻做，要符合衛生標準，又要花一段時間裝修，所以機器到位都未能安裝，期間花兩三個禮拜的時間，都算好快，但廠房面積好快唔夠使，又要另覓廠址，（面積有幾大？） 7000呎左右，不算好大， 因最初沒有預算那麼多機器。

戚： 口罩零售價1.95港元，香港生產都係比內地貴，會否怕一旦疫情穩定，價錢上冇競爭空間？

港產口罩原料不外求　長遠定位戰略物資

林：我們第一日做口罩生意，就無想過謀取暴利，有人形容發災難財，事實並非如此，我希望可以幫助香港。長遠計，我覺得口罩都係戰略物資，沙士時期亦有好大需求，現時我們單單做口罩，都唔可以滿足香港需要，因為我們冇原料，所以考慮在香港做埋熔噴布（口罩中起過濾作用的關鍵材料）及底面布，如果香港有需要，我不用外求，有一個拍檔做原材料，但原材料都是在國內生產，出口都有問題，這是需要克服，如果我們在香港製造原材料，整套流程都在香港生產（made in Hong Kong），對香港有利，亦都給予香港安全感。

記：今年3月份好多地方都鬧口罩荒，供求嚴重失衡，當時有人譴責政府為何不立即解決問題，但另邊廂有人指出這是市場供求問題，政府不應該干預市場，如何看待口罩經濟學？

戚： 口罩價格因為無供應而扭曲， 香港生產會否比隔鄰近地區或內地有一個溢價 ，因為我們生產的產品優質，但我們更關心的是香港再工業化，原來我們產品可以達到高質素，無需政府事事補貼，你認為我們有否一個溢價？

內地租金人工平　鼓勵港商回流要有計

林：說好支持香港企業，你就要坐言起行，例如造口罩，我們唔可以同國內價錢比較，因為國內租金平，人工平，如果在香港做，租金是否可以獲政府補貼？如何幫助本地口罩廠，這是很重要，確實有好多人同你買口罩，是因為香港製造，所以我們有市場，並非只是價錢問題，我們香港產品品質，以前我們好多嘢是香港製造，現在政府都鼓勵回流，但要有政策，而且不單是資助金額問題，有一些係長遠資助，譬如做口罩廠，每一間我資助你幾多一次性，有一些業務是需要長遠資助。

戚：為何你們沒有申請資助，因為政府政策不對口，冇辦法滿足實際需求？

林： 我們初衷亦非話要先攞錢，然後才去幫人，我們不申請，因覺得有需要讓其他人申請，最初開廠連斗零都冇，唔夠錢，大家夾錢做，迄今我們都冇用到外面一毫一分，只是用自己私人積蓄，長遠計並非我做幾個口罩的成本，而是政府要推政策， 當疫情慢慢減退，誰會用兩蚊買你一個口罩，原料價格不會是20萬一噸，或者去到十萬或者更平價錢一噸，又或者去到70萬都有，但我們要維持售價，政府亦會長期同你攞口罩儲備，。

政府最初時係咪冇做嘢？咁又唔係。當時我有幫政府在全世界撲口罩，有好多應承咗但最終無畀你，應承的即係叫你先預付金，我就畀你啦，最後都唔畀你，我諗政府如今都有爛帳未收，政府都是全心全力去探購口罩，當時真是好大困難，我們開價又兩蚊三蚊四蚊五蚊都有，政府都出高價去買。

記：補充一下，大家提到的是港府的本地口罩生產資助計劃，每間公司最多給與五百萬資助，政府與公司簽約，為期一年進行全數採購。林議員，剛才你講過曾經入紙申請但最終退出，是否因為政府採購價較市場低？

林：不是這個問題，如果我每日生產多，直接向市民銷售會更加好，如果我要發這些災難財，我已賣多一蚊兩蚊，我早期口罩可以賣到這個價，但我冇咁做。如果我是幫人，可以用直接方式就如現時般。長遠而言，我希望政府有穩定的存貨儲備，一旦有事發生，好似食米，一定要有一個月存貨，否則突然間有米荒，香港人就冇米食，不要重複今年1月、2月發生問題。

戚： 透過今次香港生產口罩經驗，我們香港有沒有再工業化的空間？

星洲起廠免地價　港府靈活處理免失機

林：一定有．第一香港人做事靈活，頭腦敏捷，我都未做過口罩，幾個禮拜就做到出來，香港是否淨識做口罩呢？唔係，現在還有好多其他工業，譬如一些保護衣物、眼罩，或者一些測試用品，如深喉測試，在瑞士買要六七百蚊一個，我相信我們無需要這樣價錢，在國內買都係幾十蚊一個。在醫療產品方面是有好大空間，政府應該主動，譬如創新科技署，要提升我們創新科技地位，有好多優秀人才，你要主動吸引多一些返嚟，香港成日話自由社會，又不會特別幫助或是畀錢一些工業，過去已經喪失好多這類機會。新加坡說你來投資，我向你提供免費地起廠房，香港沒有這方面政策，是時候有需要改變一下，think out of the box，靈活處理問題，你有政策，自然有人來。

戚： 我記得廿年前中芯國際曾考慮在港設立據點，我們所講的再工業化已經成廿年。為何我們搞創新科技尚在怪圈裏面轉？

林：香港過去最叻就係講，成日話做這個港做那個港，得個講字，幾年後完全冇事發生，今次要下定決心，我們生產基地已經外移，我們幾個夥伴在廣東、越南及其他地方有生產線，我們話有事返嚟幫香港人，但政府要有政策，可以與香港不同商會，不同的工商界人士，甚至直接同我們廠佬商量，但你不能得個講字，我們好簡單，就是要pick winners（跑贏大市的行業）。揀一些我們香港需要的產品或者物資，不一定是戰略物資，這就是政策問題。

落實政策揀贏家　不要空談得個「講」

記： 兩位都提到再工業化問題， 提到四小龍，香港與其他三小龍台灣、南韓及新加坡比較，大家同樣面對製造業外移問題，但為何只有香港完全傾向服務業，這是否香港產業鏈出現失衡？

林： 有好多是香港的問題，過去經常提及的支持但不干預，這是什麼意思？我是支持，但由你自生自滅，這是不可能，當你決定一樣嘢對社會有幫助，你就要落手落腳去做，香港有好多出色的高科技，國家太空船裏面都有一些是香港研發及製造的零件，證明香港可擔當大任，但現時科學園面積不夠發展，新的河套工業區十劃未有一撇。

我們現時方針是朝向高科技發展，例如他們做許多納米科技，但你要有政策，現時引入勞工及優才有好多制肘，現在深圳高樓大廈，南山已經是第二個硅谷，為何人家可以發展到如此地步，所有最好人才都可以去那地方，武漢是熱門城市，科技發展不錯，亦有很多人南下深圳做科研，他們對引進人才政策寬鬆方便。

記：不說不知，香港曾經擁有本身嘅電動車MyCar，技術水平曾經好接近Tesla，我們於2018年訪問MyCar的開發團隊—理大電機及工程學系教授鄭家偉，他說MyCar欠缺商界支持，最終項目無疾而終，香港人眼光短視而即食，這是否香港科技發展停滯不前的根源？

港產電車無疾而終　科工規劃重中之重

林： 我們有科研成果，如何將這些科研成果商業化，是非常重要，香港在這方面做得不好。當時我有機會乘坐這部由理工大學研發出來的電動車，我說這部電動車不錯，但在何處生產？這是我第一個問題，香港沒有汽車工業，結果冇人做，最終將專利出售與外國公司，我覺得政府、工業貿易署或創新科技署都要處理，如何規劃科技工業或者工業回流一體化，而非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不能要看到成果才去想辦法，你一定要有一條完整政策規劃。

記：是否覺得我們商界亦都有問題， 我們在海外有不錯投資，我們不願從頭開始，或者我們沒有創新勇氣？

林： 你看香港有好多成功的工業，金山電池做汽車電池，另一家是德昌電機， 公司總部在工業園，旗下廠房遍佈各地，香港有廠，內地有廠，其他地方都有廠，這些都是香港品牌，香港製造，但他的科研中心並不局限香港，因為人才遍佈全世界，我們不應集中一處地方的專才或優才。

戚：隨著美國制裁措施落實，有很多內地專才離開美國，行政會議會否想一些方法吸納這一批人才？

林：這是一個機會，所以香港未來發展是有前景，其實你去硅谷又好，去美國科研公司又好，你會見到好多中國人，中國人在美國學成後留在美國公司發展，如果這班人離開美國回流中國，部分可以回到香港，對香港科研及工業發展一定有裨益，我會向特首建議加快吸納人才，有些國內人不想來港，擔心受到攻擊，最好是讓香港局面盡快穩定下來， 如果是成功的科研人才，而且不受外國政府歡迎，便應該盡快吸納，你要提供居住及三餐安排，總之不要齋講，要盡快落實一些招攬人才的政策。

記： 除了政策問題外，投資者對科研項目是否太保守，沒有信心？

科研基金審批太保守　十「中」一有交待

林：十個新項目可能有一個成功，投資者已經好開心，所以不存在每一個項目都要「中」，政府需要扮演重要角色，就是如何將金融界、投資界、科研界及學者串連一齊，我接觸一些在海外投資科研項目的朋友，美國亦有許多消息靈通的香港人，知道硅谷哪間公司有哪些值得投資的科研，南韓亦都有，香港這方面我聽得比較少，我參觀過科學園及幾間公司，技術水平確實不錯，但不為人熟悉，我想這方面要花些功夫，有可能香港投資者沒有放太多時間去了解，這些亦需要改變一下，花時間物色高科技及工業發展項目。

記： 政府已經預留五百億元作為科研發展基金，業界批評基金審批成功率偏低，同時，政府雖然話資助，但傾向投資一些穩陣、沒有突破性項目，大家都覺得制度僵化。林生，你如何看待這個問題，政府會否錯過一些具有潛力的項目？

林： 你睇在整個抗疫基金撥款方面，政府態度脫胎換骨，做得好好，就業計劃開始派9,000蚊，去到還息不還本，百分百擔保，過程好快，當中我們畀好多意見，反而以前申請要過五關斬六將，港府承諾三日幫你搞掂，但真的辦得到？好少，這就是制度僵化，是需要改變。

記： 參考三小龍的新加坡，生物醫藥發展前景不錯，有沒有值得香港借鑒地方？

戚： 過去兩年本港工業界態度是有所改變，但要搵到一些科技企業留港發展．營造一個小生態圈，我想離這階段為期尚遠？ 高科技產業由幾個百分點提高至一成，我的信心仍然不大。

林：我覺得又不是完全做不到，有些事政府應該要牽頭，好似我接觸深圳、東莞及佛山的創新科技園，首先你要有一處好好的工作地方，WeWork又好，自己獨立去做又好，配套好重要，除了自己一間房外，亦可以與年青人交流，同埋居住問題，如果你有好資歷，你可以租一個住宅，例如你是大學畢業嘅，可以幾百蚊租500至600呎單位，日間工作，夜晚都要瞓得舒服，配套要包括工餘如何打發時間，譬如飲食娛樂，是一個「創科生活圈」，名字是我創出來。現在香港仍然停留以往年代，積極不干預，已經不合時宜，新加坡可以提供這些配套，當年四小龍與今日四小龍比較，台灣現在做晶片，香港在這方面落後於它，南韓在汽車製造業遠超香港，是因為他們政府支持，並非一定提供金錢，但最重要是政策支持，要提升到一成比例，並非沒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