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逃離製造業?看看這些百億富豪奮鬥史
王來春、周群飛、王文銀、張毓強……這些如今身家百億甚至千億的富豪,都曾擁有過難忘的車間工人歲月。
能與鳳凰同飛的,必是俊鳥
三十多年前,王來春是第一批149名走進富士康的員工中的一員。
21歲的王來春,終於結束了「一眼看到頭」的生活,從農村走進富士康工廠,幹勁十足。
每天下班後,別的女工不是休息就是去逛街,王立春則偷偷回到車間,在不同的工位上調試機器,總結方法和經驗,想辦法提升生產效率。
廠裏枯燥無味的企業管理培訓,別的女工能不去就不去,她一次也不落下。
她不僅從流水線上學,在培訓課上學,還悄悄地跟老闆郭台銘和廠裏的其他管理層學,觀察他們的一言一行,學他們怎麼管理工人。
憑藉超乎常人的勤勉好學,王來春最終獲得了郭台銘的賞識。十年時間,她從流水線女工升到課長,這是當時富士康大陸員工的最高職級。
32歲的時候,不甘於一直做工人的王來春,向郭台銘遞交了辭呈,創立了立訊精密。
與富士康深度綁定,是立訊精密早期的核心戰略。
管理方面,王來春效仿富士康的管理流程和企業文化,郭台銘的經典語錄在辦公樓和車間的各個角落隨處可見。業務方面,富士康貢獻了其50%的營收,每年為立訊精密帶來逾10億元的訂單。
因此有人說,立訊精密是富士康的學徒,王來春是郭台銘的學徒。
對此,王來春毫不避諱並心存感恩。2010年,立訊精密掛牌上市,王來春以23億身家登上富豪榜。回應媒體談及「學徒」標籤,她說:「能與鳳凰同飛的,必是俊鳥。」
如今的王來春身上有很多標籤:立訊精密創始人、身家百億女富豪、千億帝國掌門人……
擁有打工生涯並從中受益的人,又何止王來春一人。
人稱「亞洲銅王」的王文銀,他創立的正威集團2019年營收高達5200億元,比互聯網巨頭騰訊還要多1400億左右。但就是這樣一位神秘富豪,回憶起早年在工廠的打工歲月,依然感慨地說,「打工的日子讓我受益無窮」。
1993年,王文銀懷揣幾百元南下深圳,在一家生產電源線、插頭的日資企業做倉庫管理員。憑藉一個星期能背下數千種物料編碼的能力和幹勁,王文銀一年之內連升七級,從倉管員做到銷售總經理。
兩年後離開這家日資企業時,王文銀收穫了人脈、行業經驗、創業第一桶金,以及一個非常關鍵的認知:
「在打工中,我有一個重要的體會:知識重要,比知識重要的是見識,比見識重要的是膽識」。
由於打工時培養起的電源線行業的深刻認知和過人的膽識,王文銀在他人怯懦時「兇悍」,通過三次「豪賭」完成了商業帝國的擴張:
1998年,金融危機席捲亞洲,工廠停產,產品滯銷,王文銀低價收購100台滯銷設備。金融危機過後,王文銀帶着這100台設備創立了珠三角最大的電源廠。
2003年,非典肆虐,金屬價格暴跌,王文銀藉機殺入開採、冶煉等上游領域,打造了「採礦-冶煉-加工」全產業鏈;後來又以5000萬元的低價拿下深圳園區30萬平方米地塊,建成精密控制線纜產業園。到2005年,王文銀已掌握亞洲最大的精銅製造廠和全球儲量300萬多噸的礦產資源。
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爆發,倫敦銅價跌至十年來最低點。王文銀又開始滿世界撿便宜:以2萬元/噸的價格收購幾十萬噸銅現貨和30萬噸銅期貨,危機過後以4萬-8萬元/噸的價格賣出,賺得盆滿缽滿。
如今,王文銀的正威集團已是國內產業鏈最完善、全球最大的電源線生產廠家之一。
每一項技術,都可能是改變命運的鑰匙
在2017年福布斯全球科技界100強富豪榜上,全球僅6位女富豪上榜,中國就佔兩位。一位是前面提到的王來春,另一位就是藍思科技創始人周群飛。
周群飛,這個被稱作「掌握世界手機命門」的女人,有着不幸的童年。她5歲喪母,父親兩根手指被炸爛,靠做手工勉強維持一家生計。
為了改善家裏的經濟條件,周群飛15歲輟學,到廣東一家生產手錶玻璃的工廠打工。
既無學歷又無背景,周群飛想改變命運,唯有一個字:學。她堅信「技多不壓身」,白天上班,晚上讀夜校,學會計、電腦,考駕照、報關證,無所不學,無證不考。
對她來說,掌握的每一項技術和本領,都可能是改變她命運的鑰匙。
功夫不負有心人。周群飛業餘時間自學的一項技術——絲網印刷,叩響了改變她命運的大門。一天,她得知工廠效益不好,老闆要解散工廠,便毛遂自薦,用絲網印刷技術推出新業務。
「如果廠子虧錢,我給你打一輩子工,如果賺錢了,我的工資你隨便給。」周群飛許諾老闆。
憑藉絲網印刷技術,周群飛盤活了當時瀕臨破產的工廠,幫工廠順利渡過了危機。
三年後,由於與老闆的經營理念發生分歧,周群飛離職與家人創辦了一個小作坊,幹起了絲網印刷加工的生意。
後來在一個客戶的啟發下,周群飛進入玻璃鏡片行業。嚐到科技甜頭的周群飛創立藍思科技,轉型研發手機視窗玻璃,成為「蘋果背後的女人」,身家暴漲至千億。
從車間打工妹到千億富豪,周群飛靠技術「改命」的故事,在中國富豪榜不斷上演。
恒立液壓,國內液壓元件龍頭。其創始人汪立平家境貧寒,初中畢業後便早早進入工廠。業餘時間,他埋頭苦讀機械書籍,一門心思琢磨怎麼改良機械賺錢。
他發現,國內液壓油缸需求大,但生產技術被KYB、小松、東洋機電等國外巨頭壟斷,國內挖掘機企業不得不仰人鼻息,別人供多少油缸,就生產多少整機。
汪立平判斷,「液壓油缸生意肯定賺錢」。
找準方向之後,汪立平開始自學大學工程機械專業的課程,鑽研油缸生產工藝,琢磨怎麼經營油缸行業。
1991年,眼見時機成熟,汪立平用攢下來的5萬元,在無錫成立了一家僅7個人的小公司,生產液壓氣動設備。短短几年,公司就打開了廣闊的市場,營業額大幅增長。
有了原始資金積累後,汪立平開始自己搞研發,啃「液壓油缸」這塊硬骨頭。正是因為不斷學習創新,當時國內有六七家生產油缸的企業都倒閉了,只有恒立液壓活了下來。
2000年前後,恒立液壓攻克挖掘機高壓油缸技術難題,打破國外企業壟斷。獨享技術創新紅利的恒立液壓,一路開掛,在挖機油缸領域的國內市佔率超過50%,全球市佔率超過30%。
「當初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堅持,只知道報廢扔掉重新做。」汪立平把成功說得輕描淡寫。
隨着恒立液壓打破國際高端液壓產品壟斷,汪立平個人也實現了個人財富的暴增。2020年他登上福布斯中國富豪榜,排在第44位,是為數不多來自液壓行業的富豪。
一部企業發展史,半部企業家成長史
俗話說,一部企業發展史,半部企業家成長史。
一個人不論起點多低,通過邊幹邊學,憑藉強烈的慾望和堅韌的性格,依舊可以成就一番事業。
這樣的案例,在中國企業家中比比皆是。
中國巨石,玻纖行業全球最大製造商,在成為「玻纖之王」的路上,創始人張毓強功不可沒。
張毓強出生在浙江桐鄉石門鎮,16歲到鎮上的石門東風布廠工作。一次出差回來,張毓強給效益不好的廠子帶來了一個重要信息:市場上玻纖布賣得好。
生產玻纖需要拉絲機,張毓強被委以重任,胸前掛着兩箱肥皂,背後馱着一台發電機,到江西九江玻纖廠換來一台淘汰下來的拉絲機。
這年,他也才不過17歲。
「東風布廠條件很差,我在裏邊就顯得比較重要。其他人水平一般,我稍微努力一點,表現好一點,有些具有挑戰性的事情,領導就會讓我幹,我就有機會了。」張毓強說。
他邊幹邊學,還給廠里拉來了幾個大單,慢慢就成了廠裏的主心骨。從東風布廠到振石再到如今的中國巨石,走的每一步,都與張毓強個人的成長是交織在一起的。
1989年,桐鄉玻璃纖維廠(東風布廠改名而來)在完成了技術改造,淘汰陶土坩堝,上代鉑爐後,效益開始好轉。張毓強開始思考企業的「利益、責任、動力」問題,率先在全省進行股份制改革,在桐鄉玻璃纖維廠的基礎上,成立桐鄉振石股份有限公司;
1993年,「發展才是硬道理」席捲全國,張毓強動了離開石門把企業做大的心思,第一個入駐了當時剛成立的桐鄉經濟開發區。
同年,振石與桐鄉4家行政和事業單位聯合組建了桐鄉巨石玻璃纖維有限責任公司,投資7500萬元發起年產8000噸級的池窯拉絲項目。
這是當時全國產能最大的池窯拉絲項目,巨石一躍成為國內玻纖行業第一。
2012年以來,巨石通過擴張、新建、創新等一系列操作,投產全球多條超大玻纖生產線,完成從「以內供外」向「以外供外」的轉型,成為全球玻纖行業第一。
回憶這幾十年的奮鬥歷程,用張毓強的話來說,「在一個小產業上大做文章,在一個小地方開了一家大廠」。
到現在,中國巨石已是全球玻纖行業的絕對龍頭。而如果回到它最初的原點,是石門鎮上那間土布廠和那位16歲的少年。
在張毓強走進工廠幾年前,初中畢業的山東人張士平走進了鎮上的油棉廠扛棉花。
「最勤勞」「能吃苦」是張士平留給廠里人最深的印象,他也因此在35歲這年,被提拔為油棉廠的廠長。
張士平大膽、骨子裏爭強好勝。當上廠長後,就開啟了一系列大膽的操作:
由於原料棉花受國家嚴格控制,生產規模受限,張士平第一個走出去收購大豆、花生、棉籽加工油料。三年時間,他把一個鄉鎮作坊幹成了全國油麻行業利潤最大的工廠。
看不慣大鍋飯養閒人,他在全國第一個實施超定額計件工資制。期間還發生了一個故事:一名工人因偷吃三顆花生,被他直接開除。
出門推銷棉花吃了閉門羹,他乾脆自己搞紡織。趁着全國紡織業跌入谷底,他抄底大量經營不善的紡織企業,又投資1000萬元建成1.6萬紗錠紡紗廠。
到2002年,魏橋被他幹成了全球最大的紡織企業。
考慮到棉紡企業用電量大,為了節約用電成本,張士平冒着被國家電網斷網的風險,1999年成立自己的電廠,用電成本比國家電網低三分之一。
紡織品成本降下來,競爭優勢一下子就上去了。
電廠的電,棉紡廠用不完,張士平就開了家鋁業公司——中國宏橋,就這樣又進入一個全新的領域。到2014年,中國宏橋超過俄羅斯聯合鋁業公司,成為全球產量最大的鋁製造商。
就這樣,張士平把兩個夕陽產業做到了世界第一,成為了「亞洲棉王」和「鋁業大王」。
在張士平的帶領下,魏橋集團已發展成為集紡織、染整、服裝、鋁業、熱電等產業於一體的特大型企業。2018年,魏橋集團以3595億元營收,在全國工商聯發佈的中國民營企業500強榜單中,位列第五,僅次於華為、蘇寧、正威和京東。
魏橋的成功,與張士平身上那種堅韌、吃苦耐勞的性格和敢於打破藩籬的勇氣不無關係,但他也是有所為有所不為。
在房地產市場火熱的時候,曾有人問他,紡織行業利潤薄如紙,為什麼不做房地產?張士平回答道:
「一個國家必須發展製造業。製造業是安排勞動力就業的重要產業,是國家脊樑。」
製造業需要年輕人
回首在深圳打工的過往,王文銀說:
「要建立自己的事業,一定要從基層幹起。」
富士康的打工環境艱苦到令人難以想象,「100多個女工睡一間大屋,沒有床,只有地上的通鋪。」但王立春說:
「在什麼位置都要踏實幹活,這種事情我不幹誰幹。」
不過,隨時時代和觀念的變化,當初進工廠做工人這樣一份令人嚮往的職業,開始受到年輕人的冷落。年輕人紛紛逃離製造業,不時成為人們熱議的話題。
尤其最近幾年,每年春節過後,各地工廠就要使出渾身解數,上演「搶人大戰」。即使這樣,工廠的工人缺口依然很大。
以前是老闆愁沒訂單,現在是手裏抓着大把訂單,卻招不到工人。
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15年-2019年,全國製造業城鎮單位就業人數從5069萬人下降到3832萬人。經濟結構轉型固然是一方面因素,工人流失和製造業空心化,也不可忽視。
「現在年輕人以進工廠為恥。」玻璃大王曹德旺的話,道出了當下年輕人不願進工廠的真相。
工資少、社會地位低、工作時間長、看不到前途……這是年輕人對工廠打工的普遍看法,他們寧願送外賣、送快遞,也不願像父輩那樣,埋頭在工廠打工。
製造業轉型需要年輕人接力,如何解決「年輕人不願去工廠」的問題迫在眉睫。
2015年5月,國務院就印發了《中國製造2025》,部署全面推進實施製造強國的戰略,這也是中國實施製造強國戰略的第一個十年行動綱領。
高鐵修到海島、地鐵織成蛛網、瘋狂盾構、閃電架橋……製造業在推動經濟全球化和世界經濟復甦的過程中,起到了基礎性的支撐作用。從製造業大國向製造業強國轉變,中國與發達國家相比,還存在一定差距。
中國工程院發佈的《2020年中國製造強國發展指數報吿》,從製造業生產總值、勞動生產率、研發投入等18項指標對全球製造業大國排名,其中,中國以111分屈居美國、德國和日本之後,位列第四位。
製造強國轉型任重道遠,離不開一批有技能、有活力與創造力、有工匠精神的青年。
而吸引年輕人走進工廠,則必須有健全的制度體系和良好的社會環境,從產業工人的培養體系和提升高技能人才的待遇與社會地位兩方面入手:
一方面,社會建立健全高技能青年的培養培訓體系,為年輕人提供多樣化、有針對性的培訓,以適應產業發展需求,同時營造良好的社會氛圍,引導年輕人的就業觀念;另一方面,工廠完善技術工人的評價、使用、激勵和保障等措施,為年輕人提供學習新技術的機會、創造更好的環境,讓年輕人認識到自己的重要性,對企業產生歸屬感。
中國製造正在實現迭代發展的路上,年輕人大有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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